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,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公元700年,大周神都洛阳。这座被权力与欲望浸透的都城,在夜幕下缓缓沉睡,唯有皇城深处的长生殿,依然灯火通明。殿内,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,混杂着汤药的苦涩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衰朽气息。这气息的源头,便是躺在九龙金凤榻上,大周朝的缔造者,年已77岁的女皇帝——武则天。她的一生,是传奇,是禁忌,更是悬于无数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而此刻,这把剑,似乎也随着主人的老去而渐渐锈蚀。侍立在侧的张昌宗,这位六郎美姿容,善音律,以色事君的男宠,正轻声哼着安神的小调,他英俊的脸上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柔与恭敬。香炉里的最后一缕青烟散尽,榻上终于传来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。
整个大殿,静得仿佛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。他知道,这头沉睡的雌狮,暂时收起了她的利爪。于是,他小心翼翼地,一步一步,走出了这权力的中心,也走入了一场足以颠覆天下的密谋。
“她睡好了吗?”这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却又急切得如同绷紧的弓弦。张昌宗刚刚踏入隔壁的偏殿,一个窈窕的身影便从暗影中扑了过来,柔软的身体带着一丝幽兰般的冷香撞入他的怀中,正是当朝第一才女,内舍人上官婉儿。
张昌宗反手关上殿门,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耳目。他紧紧抱着怀中微微颤抖的女子,在她耳边低语道:“睡下了。御医新换的安神香果然有效,至少能安睡两个时辰。”
上官婉儿这才从他怀里稍稍抬起头,那张素日里清冷孤傲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焦虑与不安。殿内的烛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扭曲变形,一如她此刻复杂的心绪。“两个时辰……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嘶哑,“今天在政事堂,武三思和武懿宗又在联名上奏,请求圣上加封他们的子侄为王,还想插手北门禁军的统领之职。他们的野心,已经连装都懒得装了。”
张昌宗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他放开婉儿,走到窗边,透过窗格的缝隙,警惕地望向外面寂静的庭院。月光如水,洒在冰冷的石阶上,泛着惨白的光。“我当然知道,”他冷笑一声,“今天在圣上面前,他们兄弟俩一唱一和,拿眼睛剜了我好几次。他们是恨不得我立刻就死,好让他们扫清最后一个能时常在圣上面前说话的人。”
“他们恨的不止你,还有我,还有……太子。”上官婉儿走到他身边,语气凝重,“圣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,这一点,所有人都看得出来。她越是衰老,就越是猜忌,越是想抓住权力不放。而武家那群豺狼,就越是猖狂。他们知道,一旦圣上宾天,我们这些依附于圣上的人,还有李氏的子孙,都将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。”
这番话像一根冰锥,刺痛了张昌宗心底最深的恐惧。他,张昌宗,莲花六郎,世人眼中不过是女皇陛下的玩物。他和他的哥哥张易之,靠着一张好皮囊和取悦君王的手段,才有了今日的富贵荣华。但这富贵,如同建立在沙滩上的楼阁,看似壮丽,实则根基脆弱无比。武则天便是那片沙滩,一旦潮水退去——也就是女皇驾崩,他们兄弟俩的下场,用脚趾头都能想到。历朝历代,帝王的男宠,有几个能得善终?
“所以,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”张昌宗转过身,握住上官婉儿冰凉的双手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“婉儿,我们谋划了这么久,不能再等了。”
上官婉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那双曾经写下无数华美诗篇的眼睛,此刻却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忧虑。“可是,时机真的成熟了吗?太子殿下那边……他还是犹豫不决。我今天借着送奏表的由头去了一趟东宫,他依然是那副样子,前怕狼后怕虎。我们若是举事,没有他这个名正言顺的旗帜,便成了叛逆。到时候,恐怕连朝中那些心向李唐的老臣们,都不会支持我们。”
提到太子李显,张昌宗的眉宇间也掠过一丝烦躁。那位曾经的皇帝,如今的太子,被废黜和流放的经历已经彻底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和勇气。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,即便打开笼门,也不敢飞出去了。
“他会同意的。”张昌宗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异常坚定,“他别无选择。武三思他们已经视他为眼中钉,肉中刺。他现在退缩,等来的不是苟且偷生,而是更凄惨的死亡。我们要做的是,替他做出选择,逼他站到我们这边来。”
“如何逼?”上官婉儿追问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契机,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看到,武家的刀已经架在太子脖子上的契机。”张昌宗缓缓踱步,大脑飞速地运转着,“而且,我们还需要一个人,一个有分量,能一言九鼎,让那些观望的老臣们下定决心的人。”
上官婉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“你是说……相王殿下?”
相王李旦,武则天的第四子,同样也曾是皇帝,又把皇位“让”给了自己的母亲。与懦弱的哥哥李显不同,李旦聪慧而隐忍,在朝中素有贤名,更重要的是,他深得那些仍旧心怀大唐的旧臣们的拥戴。
“不错。”张昌宗点头,“只有太子和相王兄弟联手,才能号令天下,名正言顺地拨乱反正。婉儿,你的身份,是联系太子和相王最好的桥梁。圣上对你信任有加,武家的人对你心怀忌惮但不敢轻易动你。你可以自由出入东宫和相王府邸。这件事,只有你能办到。”
上官婉儿沉默了。她的脑海中,浮现出多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。她的祖父,上官仪,因为替高宗草拟废后诏书,被武后诬告处死,整个家族遭到牵连。她自己,一个襁褓中的婴儿,被没入宫中为奴。是武则天,发现了她的才华,将她从一个卑微的宫婢,一步步提拔为执掌天下诏令的内舍人。这份恩情,比天高,比海深。可那血海深仇,又像一条毒蛇,时时刻刻噬咬着她的内心。
她侍奉的是自己的仇人,却又享受着仇人给予的荣耀与权力。这种矛盾与痛苦,日夜煎熬着她。她之所以选择和张昌宗站在一起,密谋恢复李唐,一半是为了在女皇死后自保,另一半,又何尝不是为了告慰祖父的在天之灵?恢复李唐,就是对武周最大的否定。
“我知道这让你为难。”张昌宗看出了她的挣扎,声音放得更柔了,“圣上于你有知遇之恩,但你我都很清楚,她的大周,传不到第二代。她的天下,最终还是要还给李家。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顺应天意,让这个过程少一些流血,让我们自己,也能在这场滔天巨浪中,找到一块可以栖身的浮木。”
“浮木……”上官婉儿苦笑一声,“我们这样的人,真的能找到浮木吗?昌宗,我时常会做噩梦,梦见圣上用她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看着我,问我,‘婉儿,你也想背叛朕吗?’,每一次,我都会从梦中惊醒,浑身冷汗。”
张昌宗心中一痛,将她再次拥入怀中,轻抚着她的后背。“别怕,有我。我知道,这些年你活得比谁都累。在圣上面前,你要滴水不漏;在武家人面前,你要虚与委蛇;在太子面前,你又要谨言慎行。婉儿,等这一切都结束了,我们就离开这里,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,我为你抚琴,你为我写诗,再也不管这朝堂上的风风雨雨。”
这番话,如同寒冬里的一盆炭火,让上官婉儿冰冷的心,感到了一丝暖意。她靠在张昌宗的胸膛上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心中的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不少。是啊,她和他,是这深宫里最相似的两种人。他们都像是在悬崖峭壁上盛开的花,外表光鲜亮丽,内里却早已被风霜侵蚀得千疮百孔。他们只能相互依偎,彼此取暖。
“好。”她终于下定了决心,抬起头,眼中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锐利,“我会想办法去见相王。但是,张柬之、敬晖那些大臣那边,你也要加紧联络。光靠我们和皇子们,力量还不够,我们需要羽林军的支持。”
“放心。”张昌宗的眼中也燃起了希望的火焰,“张柬之大人那边,我自有渠道。他虽然年事已高,但忠于李唐之心,坚如磐石。只要我们能说动两位殿下,他必然会振臂一呼。”
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,确定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。殿外的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,声音遥远而沉闷。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张昌宗说道,“圣上睡眠浅,万一醒来看不到我,会起疑心的。”
上官婉儿点点头,松开了他的手,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不舍和担忧。“你万事小心。尤其是你哥哥那边……他为人张扬,你要多劝着他点,千万别在这种关键时刻,被武三思他们抓住把柄。”
提到自己的哥哥张易之,张昌宗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。他和哥哥虽然并称“二张”,同受恩宠,但性格却截然不同。他尚知收敛,懂得在这复杂的宫廷中如何保全自己,而张易之却恃宠而骄,行事张狂,没少在外面惹是生非。
“我知道。我会看好他的。”张昌宗应道。
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婉儿,然后拉开殿门,像一只灵巧的狸猫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上官婉儿独自站在空旷的偏殿里,烛火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。她走到书案前,那里铺着一张上好的宣纸,墨迹未干。上面是她刚刚写下的一句诗:“心悬明月,影亦摇摇。”这不仅是写景,更是她此刻心境的真实写照。他们的计划,就像是那高悬于天际的明月,看似美好,却遥不可及。而他们自己,不过是月光下那摇曳不定的影子,随时可能被一阵狂风吹散,被一片乌云吞噬。
第二天一早,神都洛阳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之中,皇宫里已经开始了一天的运转。
张昌宗伺候武则天起身梳洗,年迈的女皇虽然精神尚可,但动作间已经难掩老态。她扶着张昌宗的手臂, 慢慢地坐到梳妆台前。铜镜里,映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,曾经倾国倾城的容颜,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。
“六郎,”武则天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,“昨夜睡得还好吗?”
张昌宗一边为她梳理着花白的头发,一边柔声回答:“托圣上的福,臣睡得很好。倒是圣上您,昨夜似乎有些咳嗽。”
武则天从镜子里看着他,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,此刻显得有些浑浊,但深处却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“人老了,不中用了。一点风寒就受不住。”她叹了口气,随即又话锋一转,“听说,昨天武三思在政事堂,又给你气受了?”
张昌宗梳头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了自然,笑道:“一些小事,哪里值得圣上挂怀。梁王殿下也是为了国事,与臣的意见有些不同罢了,算不上置气。”
“哼,国事?”武则天冷笑一声,“他的那点心思,朕会不清楚?无非是看朕老了,想提前为自己铺路罢了。朕还没死呢,他们就一个个都等不及了!”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,一股久违的帝王威压弥漫开来,让整个寝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。
张昌宗立刻跪下,惶恐道:“圣上息怒,龙体为重。梁王他们也是一片忠心……”
“忠心?”武则天打断了他,“他们忠于的是朕屁股底下这张龙椅,不是朕这个人!倒是你和易之,这些年陪在朕身边,给朕解了不少烦闷。起来吧,朕没有怪你。”
“谢圣上。”张昌宗小心翼翼地站起身,继续为她梳头。他的后背,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。他知道,女皇什么都明白。她只是在享受这种所有人都畏惧她,所有人都需要她,所有人都围着她团团转的感觉。她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,看着棋盘上的棋子们互相争斗,而她自己,稳坐中军帐,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。
可再高明的棋手,也有下完这盘棋的时候。
梳洗完毕,武则天换上朝服,准备上朝。在上官婉儿的搀扶下,她走上御辇。经过张昌宗身边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,状似无意地说道:“六郎,你最近和婉儿倒是走得挺近。你们二人,郎才女貌,倒也相配。”
张昌宗和上官婉儿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。上官婉儿连忙低下头,恭敬地回答:“圣上说笑了。臣与张内使只是时常在殿前听差,偶尔会碰到罢了。臣一心只为侍奉圣上,不敢有他想。”
张昌宗也赶紧附和:“是啊,圣上。能侍奉圣上,是臣八辈子修来的福分。臣对圣上的心,日月可鉴。”
武则天定定地看了他们两人几秒钟,看得他们心里直发毛。然后,她忽然笑了,那笑容意味深长:“行了,朕不过是开个玩笑,瞧把你们吓得。走吧,上朝去,别让那帮大臣等急了。”
说完,她便登上了御辇,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,浩浩荡荡地向着明堂而去。
直到御辇走远,张昌宗和上官婉儿才敢抬起头,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后怕。女皇刚刚那句话,究竟是随口的玩笑,还是别有深意的试探?他们不敢想,也不愿去想。在这座巨大的囚笼里,他们每一步,都走在刀刃上。
朝堂之上,果然如上官婉儿所料,武三思联合几位武氏宗亲,再次奏请,要求将北门禁军的指挥权,从羽林卫中分拨出来,交由武氏子弟掌管。他们的理由冠冕堂皇,说是为了更好地护卫皇城,保卫圣上安全。
满朝文武,鸦雀无声。谁都知道,禁军是神都洛阳最后的武装力量,是皇权的保障。武家此举,无异于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。
御座上的武则天,面无表情地听着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每一声,都像敲在心向李唐的大臣们的心上。
太子李显站在百官之首,低着头,身体微微发抖,不敢说一句话。
就在这时,宰相张柬之出列,高声道:“启禀陛下,臣有异议。羽林卫自建立以来,便负责宿卫皇宫,护卫陛下。将士用命,忠心耿耿,并无过错。如今无故分割其兵权,恐怕会令军心不稳。况且,国朝自有法度,禁军统领之职,历来由功勋卓著之将帅担任,而非专授于宗室。此例一开,恐于国本不利,望陛下三思!”
张柬之年近八十,声音却依旧洪亮。他曾是狄仁杰最器重的门生,也是朝中公认的李唐旧臣的领袖。他的话,立刻引起了魏元忠等几位大臣的附和。
武三思立刻反驳道:“张相此言差矣!如今陛下年事已高,宵小之徒蠢蠢欲动。我等武氏子弟,皆是陛下的血亲,由我们来护卫陛下,岂不是比外人更加忠心可靠?我看,张相分明是信不过我们武家人!”
一时间,朝堂上,武李两派的官员,唇枪舌剑,争论不休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到了御座上的武则天身上,等着她做出最后的裁决。
张昌宗站在御座之侧,手心里的汗已经将衣袖都浸湿了。他知道,今天,就是那个他所等待的契机。武则天如果同意了武三思的请求,那就等于将刀柄,亲手交到了武家人的手里。到时候,太子和他们,都将再无任何还手之力。
武则天听了许久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。她缓缓地扫视了一圈下面的臣子,最后,目光落在了太子李显的身上,问道:“太子,你的意思呢?”
李显浑身一震,猛地抬起头,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,他吓得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“儿……儿臣……全凭母后做主。”
“废物!”武则天在心中暗骂了一句,脸上却不动声色。她收回目光,淡淡地说道:“此事,容后再议。朕有些乏了,退朝吧。”
说完,她便起身,在众人的跪拜声中,离开了明堂。
一场风波,暂时被压了下去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。女皇没有当场驳斥武三思,就说明她内心深处,其实是在犹豫,甚至是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。这对于太子一党来说,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。
下了朝,上官婉儿立刻写了一道手谕,以女皇的名义,宣太子和相王入宫觐见,说是商议要事。她知道,必须让两位殿下亲身感受到这种迫在眉睫的危机,才能让他们下定最后的决心。
而张昌宗,则利用为女皇采办药材的机会,秘密地来到了城南的一处宅邸。这里,是宰相张柬之的府上。
书房内,张柬之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他和张昌宗二人。
“六郎今日前来,所为何事?”张柬之开门见山地问道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深受女皇宠信的年轻人,眼神复杂。他知道此人并非如外界传闻那般只是个以色侍人的草包,但对其意图,他仍然抱有警惕。
张昌宗也不绕弯子,直接说道:“张相,今日朝堂之事,您都看见了。武家狼子野心,已是昭然若揭。圣上春秋已高,一旦有变,太子和相王,乃至整个李唐的江山社稷,都将危在旦夕!”
张柬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沉声道:“这些,老夫自然清楚。只是,时机未到,不可轻举妄动。”
“还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张昌宗激动地说道,“等到武三思掌控了禁军,将屠刀架在我们所有人的脖子上吗?张相,晚辈知道您忠心于李唐,一心想恢复大唐神器。如今,正是最好的机会!只要您能登高一呼,联络敬晖、桓彦范等诸位大人,以雷霆之势,控制皇城,清除武氏诸王,逼迫圣上退位,拥立太子复辟,则大功可成!”
张柬之的瞳孔猛地一缩,他死死地盯着张昌宗,仿佛要将他看穿。“好大的胆子!你可知,你这番话,乃是谋逆大罪,足以诛九族!”
张昌宗惨然一笑:“晚辈当然知道。但晚辈更知道,若不如此,我兄弟二人,也活不过圣上宾天的那一天。我们如今的荣华富贵,皆是空中楼阁,风一吹就散了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放手一搏!为自己,也为这天下苍生,搏一个未来!”
他看着张柬之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张相,晚辈今日来,是代表太子殿下和相王殿下,来向您求助的。他们已经下定了决心,拨乱反正。现在,只等您一句话!”
这最后一句话,是张昌宗撒的谎。但他知道,只有这样,才能打动眼前这位老成持重的老宰相。
果然,听到太子和相王已经下定决心,张柬之的脸上露出了动摇的神色。他沉默了许久,仿佛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。最终,他抬起头,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,沉声问道:“此事,你有几成把握?”
张昌宗心中一喜,知道有门了。他压抑住激动的心情,冷静地分析道:“禁军统领李多祚,是您的旧部,对您言听计从。只要您能说服他,控制住皇城北门,我们的胜算,便有七成!剩下的三成,就看天意了!”
张柬之缓缓站起身,在书房里来回踱步。他的一生,都在为恢复李唐江山而努力。他等这一天,已经等得太久了。如今,机会就在眼前,虽然充满了风险,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。
“好!”他猛地停下脚步,一拳砸在书案上,“老夫就陪你们这群年轻人,赌上这把老骨头!你回去告诉两位殿下,让他们静候佳音。三天之内,老夫必给他们一个答复!”
得到了张柬之的承诺,张昌宗心中的大石,落下了一半。他知道,这场豪赌,他们已经赢了一大半。
当他满怀希望地回到宫中时,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。宫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,行色匆匆。他心中一紧,快步赶往长生殿,却被殿外的宦官拦住了。
“圣上正在休息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张昌宗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“出了什么事?圣上龙体如何?”
那宦官面露难色,支支吾吾地说:“圣上……今天下午……忽然晕倒了……”
张昌宗闻言,如遭雷击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一把推开宦官,不顾一切地冲进寝殿。
只见龙榻之上,武则天双目紧闭,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,仿佛随时都会断绝。上官婉儿跪在榻边,泪流满面,几名御医正围着龙榻,一个个神色凝重,束手无策。
殿内,一股不祥的死寂笼罩着所有人。而殿外,已经可以隐约听到甲胄摩擦的金属声和杂乱的脚步声。武三思和武懿宗,带着他们的府兵,以“护驾”为名,正从四面八方,将整个长生殿围得水泄不通!张昌宗的心,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他知道,他们最担心的情况,发生了。
武家的人,到底还是动手了。他们选择的时机是如此的精准而恶毒,恰恰在武则天生死未卜、皇权出现真空的这一刻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“护驾”,而是赤裸裸的逼宫。他们要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,控制住皇帝,挟天子以令诸侯,从而彻底断绝李氏宗亲和那些老臣们的任何希望。
“梁王殿下驾到!”随着门外宦官一声尖锐的唱喏,身披甲胄、一脸得色的武三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,他身后跟着同样全副武装的武懿宗和一众亲信。
“圣上龙体如何了?”武三思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,最后落在几名瑟瑟发抖的御医身上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为首的御医颤巍巍地回话:“回……回梁王殿下,圣上,圣上是急火攻心,加上年事已高,气血衰败,所以……所以才晕厥了过去。臣等已经用了参汤,但……但圣上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。”
“一群废物!”武三思怒斥一声,吓得那御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“若是圣上有半点差池,本王要你们所有人陪葬!”
他的目光转向跪在榻边的上官婉儿和站在一旁的张昌宗,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机和嘲讽。“上官内舍人,张内使,你们二人贴身侍奉圣上,圣上龙体抱恙,你们难辞其咎。来人!将他们二人,给本王拿下,打入天牢,听候发落!”
“我看谁敢!”张昌宗往前一步,挡在了上官婉儿身前,他虽然内心惊惧,但面上却强作镇定,厉声喝道,“武三思,你好大的胆子!圣上只是暂时晕厥,还未宾天,这里依然是长生殿,轮不到你在这里发号施令!没有圣上的旨意,谁敢动我?”
上官婉儿也迅速冷静下来,她擦干眼泪,缓缓站起身,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卷黄绫。她清冷的声音响彻大殿:“梁王殿下,这里有圣上之前拟好的一道密诏。诏书中言明,若是她龙体有恙,无法理政,则由太子监国,相王辅政,朝中一应事务,皆由二位殿下与张柬之等顾命大臣共同商议处置。你现在带兵围困长生殿,是想造反吗?”
这道密诏,是上官婉儿伪造的。她深知宫廷斗争的残酷,早就为最坏的情况做好了准备。她模仿武则天的笔迹,早已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。此刻拿出这道诏书,就是为了拖延时间,稳住局面。
武三思的脸色变了变,他没想到上官婉儿手里会有这么一道东西。他死死地盯着那卷黄绫,眼中充满了怀疑,却又不敢真的上前抢夺。毕竟,伪造圣旨是滔天大罪,但万一是真的呢?他一时也吃不准。
“胡说八道!”一旁的武懿宗是个粗人,他才不管什么诏书不诏书,拔出腰间的佩刀,狞笑道,“圣上病重,定是你们这两个奸佞小人下的毒!今日我等正是要清君侧,为圣上铲除奸邪!什么狗屁诏书,我看就是你这个小贱人伪造的!给我拿下!”
几名武家的府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更为巨大的喧哗声和兵器碰撞的巨响。
“羽林卫在此护驾,闲杂人等,速速退避!”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,如同洪钟一般传了进来。
只见年迈的宰相张柬之,身着朝服,在一队羽林卫的护卫下,大步走进了长生殿。为首的将领,正是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。他们的身后,还跟着敬晖、桓彦范等几位朝中重臣。
武三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他怎么也想不到,张柬之他们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!
“张柬之!”武三思咬牙切齿地说道,“你待如何?难道也要造反不成?”
张柬之看也不看他,径直走到龙榻前,关切地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武则天,然后转向众人,高声宣布:“圣上病危,国不可一日无君!奉太子、相王令,老夫与诸位同僚,率羽林卫前来护驾,并监护宫城。从即刻起,皇城内外,一切兵马调动,皆需听从太子殿下号令!梁王武三思、河内王武懿宗,你二人身为宗室,不思为君分忧,反而在圣上病危之际,擅自带兵闯宫,意图不轨,其心可诛!李多祚将军!”
“末将在!”李多祚应声出列,手按刀柄,杀气腾腾。
“将武三思、武懿宗及其党羽,就地革职,收押看管,听候太子殿下发落!若有反抗者,格杀勿论!”张柬之的声音,斩钉截铁,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你敢!”武三思和武懿宗又惊又怒,他们带来的府兵虽然人数不少,但如何是精锐的羽林卫的对手?
“拿下!”李多祚没有丝毫犹豫,大手一挥,身后的羽林卫士兵立刻如潮水般涌了上去。
武家的府兵们还想抵抗,但面对气势如虹的羽林卫,很快就被冲得七零八落。武三思和武懿宗还想负隅顽抗,但很快就被李多祚亲自出手制服,捆绑了起来。
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,似乎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,分出了胜负。
张昌宗和上官婉儿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,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。他们知道,张柬之发动了。他没有等三天,在得知女皇病危和武家异动的第一时间,便当机立断,采取了行动。
“上官内舍人,”张柬之走到上官婉儿面前,微微颔首,“请您立刻去东宫,将此间情势告知太子殿下,并请他速速前来主持大局。”他又看了一眼张昌宗,“张内使,圣上这边,还请你多加照看。在太子殿下到来之前,务必确保圣上万无一失。”
“是,相爷。”两人同时应道。
上官婉儿不敢耽搁,立刻在几名羽林卫的护送下,匆匆赶往东宫。
长生殿内,局势暂时被控制住了。张柬之坐镇殿中,指挥若定,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发出,羽林卫迅速控制了宫城的各个要害部门,并开始清除武氏安插在宫中的所有势力。张昌宗则守在武则天的榻前,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位曾经主宰自己命运,也主宰着整个天下的女人。
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,昔日的威严和霸气荡然无存,此刻的她,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而衰弱的老人。他不知道她是否还有机会醒来,如果醒来,看到这天翻地覆的景象,又该是何种心情?是愤怒,是悲哀,还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切的释然?
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过去。大约过了一个时辰,东宫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。太子李显,在相王李旦和一众大臣的簇拥下,来到了长生殿。
李显的脸色依旧苍白,脚步也有些虚浮,显然还没有从这巨大的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。他看着被五花大绑、狼狈不堪的武三思兄弟,又看了看满殿肃立的羽林卫士兵,眼神里充满了畏惧和茫然。
“臣等,恭迎太子殿下!”张柬之带领众臣,向李显跪拜。
李显手足无措,连忙想去扶张柬之,“老相爷,快快请起,这……这使不得……”
一旁的相王李旦拉住了他,沉声道:“皇兄,如今社稷危难,正需要你来力挽狂狂澜。你就不要再推辞了。”
在众人的注视下,李显终于战战兢兢地接受了大家的朝拜。他走到龙榻前,看着自己那昏迷不醒的母亲,神情复杂到了极点。有恐惧,有怨恨,但更多的,似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。
“母后……”他轻轻地呼唤了一声,但榻上的人,没有任何回应。
张柬之走上前,沉声道:“殿下,如今武氏余孽虽已被控制,但其党羽遍布朝野,不可不防。为安天下人心,请殿下即刻下令,昭告天下,清除武氏诸王所有官职,收回兵权!另,请殿下立刻登基,承继大统,以正国本!”
“登基?”李显吓了一跳,连连摆手,“不,不,母后还在,我怎能……”
“殿下!”敬晖也上前一步,语气恳切,“圣上病重,已无法理政。国不可一日无君!您若不即刻登基,稳定朝局,一旦再生变故,则社稷危矣!天下苍生危矣!这也是为了保护圣上,让她可以安心养病啊!”
众人纷纷附和,恳请太子即刻登机。
李显被这阵仗吓得六神无主,他求助似地看向自己的弟弟李旦。李旦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终于,李显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,颤抖着声音说道:“好……好……一切,就依诸位爱卿所言。”
历史的车轮,在这一刻,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。武周王朝,这个女人创造的辉煌时代,在这一天,走到了它的终点。
接下来的几天,神都洛阳城内风云变幻。张柬之等人以雷霆手段,迅速肃清了武氏在朝中的所有势力。武三思、武懿宗等一干武氏诸王,皆被下狱问罪。一场几乎没有流血的政变,就此成功。因为这一切,都打着“太子监国”的旗号,顺应了天下人心,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动荡。
五天后,在万象神宫,太子李显在百官的朝贺下,第二次登上了皇帝的宝座,史称唐中宗。他宣布,恢复大唐国号,废除武周的一切制度,天下大赦。
被囚禁了多年的大唐,终于回来了。
而就在李显登基的第二天,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奇迹发生了。在长生殿昏迷了数日的武则天,竟然悠悠转醒了。
她醒来的时候,殿内只有张昌宗和上官婉儿在旁侍候。她睁开眼,浑浊的目光在殿内环视了一圈,然后落在上官婉儿的脸上,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问道:“婉儿……现在,是什么时辰了?”
上官婉儿心中一颤,强忍着泪水,跪倒在榻前,哽咽道:“圣……不,太后……您醒了。现在是申时了。”她已经改了称呼。
“太后?”武则天似乎是愣了一下,随即,她像是明白了什么,脸上露出了一丝凄凉的笑容,“呵……是显儿……他,终究还是坐不住了。”
她没有愤怒,也没有咆哮,只是平静,一种死水般的平静。
“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。”她转头,看着站在另一边的张昌宗,“还有你,六郎。这里面,也有你的功劳吧?”
张昌宗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重重地磕头:“太后……臣,罪该万死!”
武则天缓缓地摇了摇头:“不……你们没有罪。成王败寇,自古如此。朕,输了。输给了时间,输给了天命。”她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两人,望向了遥远的天际,“朕这一生,杀过人,爱过人,被人恨过,也被人爱过。朕当过皇后,当过太后,最后,当了皇帝……朕不后悔。只是有些乏了……”
她闭上眼睛,仿佛又睡了过去。
上官婉儿和张昌宗跪在地上,久久不敢起身。他们看着这个曾经让他们无比敬畏,又无比恐惧的女人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们成功了,他们扳倒了她,可是,他们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。反而,有一种巨大的空虚和失落,笼罩着他们。
李显,不,现在应该是唐中宗了,他听说母亲醒了,连忙赶来请安。他跪在榻前,泣不成声,嘴里反复说着:“母后,儿臣不孝……儿臣不孝啊……”
武则天没有再睁开眼睛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去吧,做你的皇帝去吧。以后,不要再来打扰我了。”
从此,这位曾经的一代女皇,便被软禁在了长生殿的后殿——上阳宫。她交出了所有的权柄,褪去了一生的荣光,成为了一个被历史遗忘的囚徒。
神龙政变成功了。张柬之、敬晖等人,被封为郡王,成为新朝的功臣。而张昌宗和张易之兄弟,他们的处境,却变得无比尴尬。
按理说,他们在政变中也算是有功之臣,张昌宗更是起到了穿针引线的关键作用。但是,他们“面首”的身份,实在是太过于敏感。朝中那些以清流自居的言官们,纷纷上书,要求处死“二张”,以正视听。他们认为,正是这对兄弟,蛊惑君王,才导致了武周后期朝政的混乱。
新登基的中宗李显,是个耳根子软,没有主见的人。他被这些奏折搅得头昏脑涨,不知该如何处置。
张昌宗终日待在自己的府邸里,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。他知道,外面已经天翻地覆,而他的命运,正悬在别人的手上。哥哥张易之更是惶惶不可终日,整日里饮酒作乐,似乎是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对死亡的恐惧。
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上官婉儿悄悄地来到了张昌宗的府上。
她脱下蓑衣,露出一张憔悴的脸庞。这段时间,她虽然因为才能,被中宗继续留用,封为婕妤,但她的处境,同样不容乐观。她既是武则天的旧人,又是这次政变的参与者,新皇后韦氏,对她充满了猜忌和敌意。
“外面的情况,怎么样了?”张昌宗为她倒上一杯热茶,急切地问道。
上官婉儿捧着茶杯,冰冷的手指终于有了一丝暖意。她摇了摇头,满脸愁容:“很不好。张柬之他们虽然感念你的功劳,想保下你。但是,朝中的反对声浪太大了。而且……而且韦后和武三思,在陛下面前进谗言,说你们兄弟二人,是武氏的余孽,留着始终是祸患。”
“武三思?”张昌宗大吃一惊,“他不是已经被下狱了吗?”
上官婉儿苦笑一声:“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,竟然和韦后勾搭上了。陛下为人懦弱,韦后又素来强势。如今在朝中,已经是韦后和武三思联手把持朝政了。张柬之他们,反而被渐渐排挤,失去了实权。”
张昌宗的心,彻底凉了。他千算万算,也没有算到,他们费尽心力推翻了武家,结果,另一个武家的人,却通过裙带关系,重新掌握了权力。而他们自己,这些曾经的“功臣”,却成了第一批被清洗的对象。这真是何等的讽刺!
“难道……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?”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绝望。
上官婉儿看着他,眼中充满了疼惜和不忍。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裹,递给他。“昌宗,这里面,是一些金银细软和通关文牒。你拿着它,连夜出城,逃吧。逃得越远越好,永远也不要再回神都了。”
张昌宗没有接那个包裹,他只是惨然一笑:“逃?我能逃到哪里去?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而且,我走了,我哥哥怎么办?”
“你管不了他了!”上官婉儿的眼泪掉了下来,“你哥哥行事张扬,树敌太多,他是必死无疑了。你若不走,只会跟他一起陪葬!昌宗,听我的,走吧!只要你活着,我们就还有希望。”
张昌宗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,心中一痛。他伸出手,轻轻地为她拭去眼泪,柔声道:“婉儿,谢谢你。但是,我不走。要生一起生,要死,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。这是我们兄弟的命。”
他的眼神,异常的平静。在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,他似乎已经看透了生死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傻瓜!”上官婉儿再也忍不住,扑到他怀里,放声大哭起来。
两人在风雨声中,紧紧相拥。他们都知道,这,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。他们曾经策划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变革,以为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,但到头来,他们才发现,自己不过是历史洪流中,两片渺小的叶子,终究还是被无情地卷向了既定的结局。
几天后,一道圣旨下到了张府。唐中宗李显,在韦后和武三思的怂恿下,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。圣旨以谋逆罪,判处张易之、张昌宗兄弟,于闹市处斩。
行刑那天,洛阳城的百姓,万人空巷。人们争相前来,观看这对曾经权倾朝野,风光无限的兄弟,是如何走向末路的。
囚车上,张易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,瘫软如泥。而张昌宗,却依旧穿着一身白衣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。他平静地看着周围那些或好奇,或幸灾乐祸,或鄙夷的目光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囚车经过天津桥的时候,他忽然抬起头,望向了远处皇城的方向。他知道,婉儿,此刻一定在某个角落里,看着他。
他的嘴角,露出了一丝微笑。
上阳宫里,武则天躺在病榻上,听着宫女禀报着外面“二张”被处斩的消息。她没有任何反应,只是睁着眼睛,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帐幔。帐幔上,绣着一只浴火的凤凰,那凤凰的眼睛,似乎在流着血。
又过了几个月,一个深秋的午后,这位统治了中国近半个世纪的女皇,在寂寞和冷清中,走完了她传奇的一生。她死前,留下遗诏,去帝号,称“则天大圣皇后”,与高宗合葬于乾陵。
她最终,还是选择以一个妻子的身份,回到了自己丈夫的身边。她所创建的大周王朝,如同昙花一现,虽然绚烂,却终究短暂。
大唐的江山,回来了。但宫廷里的腥风血雨,却从未停止。韦后与武三思勾结,权势日盛,害死了张柬之等神龙政变的功臣。后来,太子李重俊发动政变,杀了武三思,自己也兵败被杀。再后来,韦后毒杀了中宗李显,企图效仿武则天,成为第二个女皇。
而上官婉儿,在这愈发混乱和危险的朝局中,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手腕,艰难地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。她先是依附于韦后,后来又暗中与相王李旦和他的儿子李隆基联络。
最终,在李隆基发动的唐隆政变中,韦后集团被一举铲除。而上官婉儿,却在这场政变中,被李隆基下令斩杀。没有人知道,是她站错了队,还是这位未来的唐明皇,不愿留下一个洞悉了太多宫廷秘密,并且极度聪明的女人。
在她死后,人们整理她的遗物,发现了她写下的无数诗篇。其中有一首,是这样写的:“叶下洞庭初,思君万里馀。露浓香被冷,月落锦屏虚。欲奏江南曲,贪封蓟北书。书中无别意,惟帐久离居。”没有人知道,这首诗,是写给谁的。是写给她早逝的恋人,还是写给她那早已远去的,复杂而又辉煌的时代。
一场起始于权力之巅的密谋,最终以鲜血和死亡落幕。大唐的旗帜重新飘扬在神都洛阳的上空,但那些曾在黑夜里相互取暖、彼此算计的灵魂,却早已化作了历史的尘埃。江山依旧,人事已非,宫墙内的风,吹过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悲欢离合,却从未带走那权力游戏中永恒的血腥与悲凉。